水月觀音

中古絲路宗教武俠奇幻短篇

一  海市蜃樓  死亡之海

 

這真是一次死裏逃生的恐怖經驗!我曾在阿拉伯海遇上颶風,在帕米爾險些摔入深谷,在喀什掉進流沙,但從未曾陷入如此驚怖而險惡的境域!一如急速地向地獄墜毀永無回頭……

 

起初遠遠看去,我以為終於見到了一片綠洲和駱駝商隊。沿著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,已經兩天孤獨跋涉,飢渴失魂,一見到人類我喜極奮力展開輕功向前狂奔……

塔克拉瑪干沙漠落日.jpg
塔克拉瑪干沙漠落日

那時我清楚地知道我是於公元1541年四月間,進入中國西北疆域的。而在我離開葡萄牙里斯本海港時,當時天主教教宗是保祿三世,法蘭西國王為弗朗索瓦一世,西班牙的查理三世則同時又是神聖羅馬帝國國王。

 

我是於母親過世後,只剩了一人,因此決定離開歐羅巴洲,前往中國尋訪我父親的故鄉。我母親來自葡萄牙,但我父親是中國人,而我從沒見過他,因為我是遺腹子,我的中文和中國武術全由母親一手傳授的。

 

公元1534年我十七歲,母親讓我單人前往投靠並服侍老師——在法國從事聖職的方濟各沙勿略神父。1537年,我跟著老師和另幾位神父回羅馬教廷國時,卻接到母親過世的噩耗,因而獨自趕回里斯本家鄉奔喪。

聖方濟各沙勿略神父
St. Francis Xavier

之後,我在父親的遺物中發現了一個毫不起眼的木盒,裏面有三物,想不到這些物件竟改變了我今後的一生!一是殘缺的小石雕,底下壓著兩張枯黃的紙片,一張似乎是幅拓印的畫像,另一似乎是地圖。褪色的地圖頗難辨識,那拓畫雖則斑駁模糊,但朦朧中一眼即能看出畫上竟是一位絕色女子!愛幻想的我幾乎一眼就愛上她了……

祆教女神達艾娜 Daena and
祆教四臂女神娜娜 Nana

她的眼神,是能洞徹一切靈魂的睿智,我願五體投地捨身頂禮膜拜。她豐美的雲髻上戴著一頂桃形寶冠,她的臉邊,又似乎畫了一隻小狗,她的頭似乎罩在光環裏。

 

是什麼女神呢?她似乎穿著華麗的服飾,其他就分辨不清了,但像的底邊有幾個中國文字隱約可讀——康藍……神……供奉。

 

康藍,女神就是妳嗎?

紙片最上頭另有一些我不認識的古文,似乎是由右向左橫寫的一些字。如果給我博學的老師沙勿略神父來研究,定能琢磨出其中奧秘來。

尼雅出土佉卢文木簡(由右向左書寫)

至於那小石雕,十分殘損磨缺,幾乎所有細節都已不可辨識了,我反覆審視,直覺感到那是某異教的小神像,但很奇怪我卻毫無排斥的念頭,這點要是讓教皇知道,必定會將我送去宗教審判。

犍陀羅藝術風格菩薩像

神像似乎斜坐石墩上,含頷微側,一膝屈起,一足踏住一物。背後肩胛處又有兩處凸起,但猜不出那究竟是翼翅?是兩束火燄?甚或是兩隻手臂的殘餘部份?

更特別的是石雕的質地,成份內似乎摻有某種性質相反的物質,因為小小石雕握在手中顯然比一般的石頭要重許多,而握久之後竟會令人覺得石雕入手變軟!我猜不透父親為何擁有這些,是如何得到的?與他傳授給母親的武功玉冊有關嗎?

像這樣一個可能是異教的神像竟令我感覺十分親切!這或許是因為我體內流著父親血液的關係,而就在當時緊握石雕那一刻,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和激動,父親的形象突然就湧現眼前,可是我卻從來沒見過他!渾身顫抖著,我決定要回到父親的家鄉——中國,追尋父親曾經踏過的路,走過的橋!

母親傳授我武術,全得自父親所留下的一本秘笈——《夔黿玉冊》。我將已背得滾瓜爛熟的玉冊,追隨著母親埋入了墓地的一角,但卻以葡文翻譯,另抄寫了一本。帶著這副冊、石雕、畫像、和地圖,我於是上路,開始了我生命中的另一個歷程!

搭船過海目的地,是身毒西岸的果阿,船行了十三個月。再過四年之後,我的老師,沙勿略神父,也取這條路線來到果阿,然後乘船往日本傳教。但我一到了果阿我就發覺,父親留下的地圖,畫的正是由果阿更往北,翻山越嶺進入中國的路線!因此我決定改水路為陸路,翻越蔥嶺踏入中國,這幾乎花了我兩年半的時光。期間我備嚐的辛苦真可說罄竹難書。

蔥嶺(帕米爾高原)

可是就在我慶幸見到綠洲與商隊而飛身迎上去那時,陡覺身後一股強大的熱力向我推到,我一回頭便嚇呆,只見二三十丈高一片沙浪沙牆滾滾壓來!前面綠洲的商隊毫無警覺,我大聲喊快逃……剎那間我被暴風沙刮上半天,卻立時又摔下深谷,忽又被倒埋插入滾滾流沙中,卻立即被連根拔起,折騰翻滾……  

灼熱的氣流企圖全面封殺我的心肺,窒息緊捏我的鼻子,我口早被鉗住!七葷八素突然我聽到有人絮語,眼前一片昏黑,又無法睜眼查看。卻於此時,我懷裏石雕似乎嗡嗡作響,一陣陣涼意襲上心頭,我立即奮力曲膝彎腰,在劇烈翻騰的空中,抱頭埋入懷裏吸著涼氣,讓自己拳起成球體,任強風要將我吹向東西南北何方!

運起祖傳內功的龜息心法,呼吸立時暢順,我像皮球隨風浮沉,在沙浪的沖擊、漂流、載覆中逐漸失去了知覺……

​(續  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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