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陰陽三煞半系列小說】《金瓶麗人》

 

《前文提要》

 

麻葉子為師父差遣,往西門府後花園內的藏春塢,去取回一本書,卻未告訴她書名。第一次摸來,不巧正有人要來使用,她悄悄離開。

第二次她探進塢裏,發現居然有一書架的書,不少是當朝權相刻印的套書,然後在塢內的裏間,一個有門的立櫃內,又發現不少有各種不三不四書名的書。然後她發現了各種不同風格的春宮畫!還有似乎是一些虐待女人的性具!

 

【第一章】  藏春塢麻葉子蒐秘(二)

 

從另外的隔架裏她又取了幾本。《唐伯虎春宮十幅》、《仇十洲東瀛倭奴鬥春圖冊》。

她打開最後這本,湊著櫃架與牆邊的空隙裏漏進的光翻看。圖冊篇幅每頁都不大,就著光她都看不太真切,不過是『和服』絕對沒錯,而且那些猥褻的形狀,既便是光線不足,也一眼就認出來了,好奇心與羞惡心在她胸中激起一陣漣漪。禁不住她到底又多翻看了幾頁才把圖冊放下一邊。

 

好奇地她伸手進開口屜子式的隔架裏翻找。裏面東西真不少。她摸出一個小銀環,試套在拇指上。奇怪得很,這銀環尺寸做為斑指就太大,當手鐲又太小,究竟是做什麼用的?!

她隨意翻尋,一個有皮繩連著的東西被她的小指頭不經意勾了出來。她取在手就光檢視。整件東西是用黑色軟皮縫製的,似乎是兩個圓兜式的罩子,當中以一小截皮繩連在一起,而兩個罩子的外側則又各連著兩條很長也較粗的皮繩。誰的頭這麼大,要把兩頂帽子縫在一起戴?麻葉子覺得很可笑,那人的臉也一定很長,不然何必用這麼長的皮繩去縛。

但很奇怪,這兩個圓兜式罩子的中心卻各開有一個小洞,而且小洞的周圍,以及整個圓罩子的外沿,則也各縫著一圈可以抽緊或放鬆的活動細皮繩。她怎麼也猜不出這兩個罩子的用途。

不耐煩地,她將圓罩扔回屜子裏。但那圓罩外側的長繩有一條顯然纏到她所穿夜行衣密扎的排扣上,被她這麼一扔一拉,皮繩反彈上來,在她胸口輕輕的鞭了一下,而且無巧不巧正鞭在她左乳的乳頭上。

「啊唷!」麻葉子用手捂住左乳。

 

於是她立即想通了這兩個圓形皮罩的用途。圓鼓鼓的兩個兜罩不正好罩起婦人的雙乳麼?!但圓罩當中又有小洞!不正好露出了乳頭?而且小洞四周更有可以抽緊的皮繩!

啐!作孽!原來是這麼糟踏作賤人的東西。這種東西要是被師父知道了,這西門大官人還有命嗎!不過師父又常說西門家的氣數尚未盡,若時候到了,那終是會有報應的。

還有一件事麻葉子覺得非得求證一下不可。她將那兩個圓形皮兜罩又取了出來。的確似乎出奇的大,她看著自己頗為扁平的胸脯,放進罩子裏才一半。或許這罩子是給西門大官人那一房妻妾定製的。

 

只不過數日前(正是上元燈節那一天),麻葉子和師妹安姬也去了隆福寺前看燈擠熱鬧。天剛剛才黑下來的時候,一些等不及的人就已經開始放起燈花來,她就聽到有人指著寺前不遠一座大宅的樓台說﹕「瞧啊!是西門府女眷!」

她站得遠看不太真切,只覺得真像朝天宮壁上畫的那些神仙人物。其中一位穿大紅遍地金比甲,帶著個翠面花兒的娘子,風姿最為惹眼。看身材確實十分豐腴。

 

原來這櫃子藏著的都是些不正經見不得人的東西,她正想把櫃門關上,猛然又想到了那銀環,做戒指太大,手環又太小,莫非是──

晦氣!晦氣!她忿忿地在夜行衣上猛擦著那套過銀環的無名指。那些道學先生老是說碰上女人的穢物是晦氣,那麼女人摸了男人的穢物,豈不也是晦氣!

她把兩扇櫃門「碰」一聲關上,帶起一陣風把她夜行衣的腰帶吹動了。莫非師父的神算這次不靈驗了?!不然怎麼儘讓她碰到這種東西!

 

她在美人靠床前窄狹的空間走動著,梭巡著,看看還有什麼可能沒查到的地方。她見到那只雪獅大白貓蹲在外間銅炭盆邊打盹,她笑罵著﹕「懶貓!」

回過身,她突然又感到吹來一陣風。而且她注意到這風不是由門口吹來,若是由門口吹來,應是熱風,因為銅炭盆此刻已經十分熾旺。但這陣風頗覺清涼,似乎是從美人靠床後頭的牆角邊迴蕩過來的。一定是隱藏的通風口由室外吹來的冷氣。

她向美人靠床的床頭走去。於是她聽到風吹拂書頁的輕微聲音,也看到了美人靠床床頭後面,也就是方角立櫃與靠床交接的一小段空間裏,竟還有一張矮几,由於隱在床頭板之後,因此剛纔並未見著。那矮几之上赫然一本書,封面的幾頁有些翹起,被風吹著隱隱掀動。

她半跪上美人靠床,伸手自床頭板後取出那書。薄薄的一冊,裝訂異常精美。

 

捧著書她走向外間書架前的那片小天地,坐到扶手椅上。銅炭盆邊大白貓回頭對她看了看。

薄薄一冊,是個手抄本,裝訂考究,不過書頁已經陳舊發黃,封面題著古篆字《張三丰無根樹道情歌詞二十四首》。

竟然會是這一本書!麻葉子不敢相信有這等巧事。如今方才見曉師父神數的靈異!

『無根樹,花正幽,貪戀榮華誰肯休?

浮生事,苦海舟,蕩來飄去不自由。

無岸無邊難泊繫,常在魚龍險處游。

肯回首,是岸頭,莫待風波壞了舟。』

這便是道情的第一首,不用翻看她都可以把二十四首完全背誦出來。就是這本書,她從小記得滾瓜爛熟。

大約她三四歲時,她的祖父開始教她識字,用的就是這本書,沒多久便硬逼著她一首首全記在心裏。當時對她來說真是件苦差事,大字也還認不得幾個,更何況完全不懂其中的意思。恐怕被迫纏小腳都還比較有趣些,至少她可以痛得大哭大叫。

 

之後不久,在一個楓葉轉紅的季節,她母親的弟弟由日本悄悄來中土找尋妹妹,見到這些道情竟如逢至寶般捧了回去,臨行更賦了一首俳句,記下了他當時興奮的情狀﹕

『道心比石堅

    情意更拳拳

    調配理陰陽

    寄銘頌仙言

    挽守真鼎鼐

    烏可畏路難

    雲開見青天』

 

又過了好幾年,她的舅舅第二次來中土接妹妹──也就是她母親回日本,她才有機會對這些道情歌詞做了初步的瞭解。據她舅舅所說,原來這些道情竟是中土武當一派秘傳的內功心法,乃武當祖師張三丰真人親創,精深博大,若能研修透徹,一生受用無窮。她的舅舅歷經多年的潛修與領悟發明,武功突飛猛進,不但在忍者武術的根基上自創了『空花流』一派,更終於以空花流武術壓倒群雄,成為日本三島的武林盟主。

二十四首道情最後一首說的正是『空花』。

『無根樹,花空無,生相無形難畫圖。

    無名性,卻聽呼,擒入中間造化爐。

    運調周天三昧火,鍛煉真空返太無。

    謁仙都,受天符,才是男兒大丈夫。』

 

當時她年歲還小,對舅舅的解釋似懂非懂。如今已有十多年了,她未曾再見過這些歌詞,此刻坐在扶手椅上打開這小冊子,她雙手竟不自覺輕輕顫抖起來。

咦?不對呀!才翻了幾頁她便覺出了這本小冊子特別奇怪的地方。從第二頁開始,每一頁文字便夾著一頁圖畫;麻葉子跳過文字專挑圖畫迅速的翻過一遍,二十四首歌詞配了二十四頁圖畫。有的一頁中畫著兩幅,而有的又多達四幅;某些圖畫又似乎有連續性,像是在敘述某個事件或某種過程。比如有一頁第一幅顯示是將兩種旁邊分別注明了是『帝男精血』與『河上吒女』的東西送入一間形狀怪異的屋子裏去,第二幅則是將這屋子層層密封;翻過一頁,起先又有加火添水的圖樣,再過去畫了似乎兩個赤裸男女的形象在輕煙裏逸逝,而旁注的文字更為玄奇﹕『吒女飛昇,神而最靈』。

她猜不透這些圖畫的意思。難道這次師父的八怪神數失靈了!為什麼她盡看到這種見不得人、又亂人心神的東西!甚至連書裏第一頁圖畫也是,畫了好些形狀古怪的圖樣,沒有注明是些什麼東西,有一個形狀像葫蘆,但葫蘆的梗蒂卻又打橫折轉了過來,看著似乎有些惡心。師父安排她來見這些東西是不是有什麼用意?難道剛纔她如此確信要找的就是這本書,竟不是這本書?!

 

她正在疑慮,那炭盆邊的白貓突然起身,三跳兩跳回到書架後面。同時她聽到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和人聲從山坳通道外傳來。

 

(下週待續)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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