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會風雲 之 多城傳奇  第三章『蘇薇亞的婚姻』 六之一

《前文提要》

 

人類的命運,是自己創造的嗎?還是生下來就已註定的?受佛教輪迴說法的影響,中國人一向有前世、來生的宿命論,那麼西方人呢?

若人類自己創造自己的命運,那麼創造命運需要多大的力量呢?若命運生下來便註定了,那麼要是不滿意,人類自己可以更改嗎?

「多城傳奇」裏的人物,受著命運的撥弄,每每不由自主地聚攏了、分散了、相遇了、失晤了,有些享用著命運的盛筵,有些拾著殘羹剩餚,有些陷害了他人,有些扭轉了頹勢,有些領悟的生命的真諦──

上一篇『巫山雲』的結尾處,魏至臻的一家人,似乎正經歷著命運的劇變,長子魏育平遭越南幫綁架,至尊自己,以及他的二兒子魏育英,長媳楚雲,身陷越南幫的復仇行動中。

這些都是他們自己造成的嗎?還是他們身不由主的墜入了各自命運的撥弄和擺佈之中呢?又有誰?竟可以打定主意要自己扭轉自己的命運呢?

第三章  『蘇薇亞的婚姻』(六之一)

 

蘇薇亞一邊偷吃著 Ritz 小餅乾,一邊在砧板上笨拙地切蔥。小小的廚房十分整潔乾淨,沒有到處攤滿瓶瓶罐罐,只有一盒中餐店外賣的廣州炒麵,擱在砧板旁邊。蘇薇亞喜歡在買來的炒麵或炒飯內,自己再加上一點蔥花,她用掌心夾著刀邊,將蔥花全數兜起,置入外賣的白色紙盒裏,然後將紙盒上的鐵絲圈,小心拔掉,將盒送進微波爐,重新熱一分鐘。其實她根本沒有太多時間弄東西吃,冰箱經常是空的,就像今天是星期六,要不是她上週日替了同事的一個班次,恐怕就會在急診室值班,一直到深夜才回家來弄吃的東西了。

她工作的西奈山醫院,離唐人街沒多遠,而且她熱愛中國食物,往往下班就順路帶個外賣回家享用,她特別吃慣了一家叫『銀華酒樓』餐館的各式小炒。

將手在水喉下把蔥味沖掉了,她掠了掠沙黃色的短髮,透過窗子向外望去,已經入夜了。此刻是初夏,天色五六點鐘時就開始暗下來,若到了七八月間天色全黑的時候,就已經要九十點鐘了。

蘇薇亞住的這間二樓公寓,座落在皇后街以南的一條橫巷邊上,靠近士巴丹拿大道,由於附近多是店舖、倉庫、和工廠,所以不但鄰居很少,入夜之後,街面上便相當的冷清寂暗。史提芬,她的朋友──或如果可以算的話,就算她的『男朋友』吧,就時常抱怨她,不顧危險,住在這樣又孤伶伶,又黑漆漆的地方。

不過從這兒到西奈山醫院走路不消二十分鐘,而且房租便宜。其實這一帶的皇后街像極紐約格林威治村,是少數幾個北美大都市帶歐洲風味,具有自由、舒暢、親切感的著名景點地段之一。只不過這些熱鬧與繁華離這間公寓,尚有三條街口的距離。

她看看手錶,七點多,她和史提芬約了去看十點多的一場電影:『末代皇帝』,就是義大利名導貝托魯奇到北京去拍攝的,有關中國清朝最後一位皇帝──溥儀的那部電影。

任何與中國有關的事物,蘇薇亞都很有興趣。比如中國菜、中式服裝、筷子、麻將牌、扇子、算盤等等,她都有收集,還有不少介紹中國山川風景的精印重裝書籍。她的男友史提芬也受到感染,開始十分留意起中國的東西。

她到底為什麼這個樣子她自己也說不清楚,只知道其他人用筷子有時怎麼學都不成,她第一次拿起筷子,不必學就能操作自如了,好像前生就已經會用。而且每當她手握摺扇、算盤、甚至把玩麻將牌時,便有一陣親切感,和一片喜悅襲上心頭。尤其是翻看一頁頁的中國風景圖片,她竟覺得好不熟悉!似乎以前曾到過那些地方。

她曾向現住在溫哥華的父母詢問,她是否有中國人的血統,答案卻是否定的。但她為什麼會對北京城那麼眼熟呢?後來她推出一個結論:她的前世肯定是中國人,若不,則無法解釋這些跡象!

她將這告訴史提芬,史提芬聽了,只皺皺眉說:「Hmmm, It’s interesting! It’s interesting!」

史提芬金寶以前曾教過書,目前則在多倫多星報當記者,蘇薇亞與他交往已快兩年了,甚至曾經考慮過是否要嫁給他。兩人原是於一位朋友家的派對裏認識的,史提芬雖然時時對她流露出愛戀的意思,但每當緊要關頭,卻有意無意地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姿態,倒像一杯溫吞曖昧的飲料,使人拿到嘴邊,卻猶豫著要不要喝下!

快兩年相當親密的交往,史提芬從來沒和她上床睡過覺,有時她不禁懷疑,他是否同性戀還是什麼的。

她將熱騰騰的炒麵放到碟子裏,慢慢品味著。她有將近一個半小時來吃晚餐。她隨手扭開廚房的一架小電視機,一面又打開報紙,電視裏新聞幾乎已經播報完了,一些電台正進行著財經分析。前兩週,安省財政部長剛公佈了本年度的預算,大膽的,並且令人吃驚的,將營業稅由百分之七調升到百分之八,引起廣泛的不滿與批評。

但蘇薇亞關心的,卻是政府撥給醫院的補助款項,這筆錢可能直接影響到她的工作。護士在醫院裏所處的環境狀況,一向未能盡如人意,人手不夠是嚴重的問題,使大家必須工作較長的時間,必須適應非常不變得工作班次。

今年安省撥給醫療保健計畫(OHIP)經費十二億,以改善對人民醫療服務的水平,撥給醫院的補助六十億,比去年只增加了少許,但這筆錢的用途,卻包括了:擴充醫療設備、增加研究人員名額、增加醫院服務項目等,輪到護士的補助就很少了。這六十億聽上去數目不小,但安省公私立醫院總共有多少間呢?加上大家都想分一杯羹!

難怪醫院各自都在舉辦籌款的活動,西奈山醫院,一九八五年,要擴建研究所,發起籌款,她聽說中國人社區積極響應,募到不少捐款。她記得那時,曾打算主動向院方的負責人,吳鴻瑞──中國人服務部主任,為他們的捐款運動提供義工的服務,只是,後來由於她自己的工作實在太忙而作罷。

此時,邊吃邊看報的她,正翻過了另一頁,突然像見到寶藏一樣,瞪大眼專注的閱讀著一段新聞。原來是她男友史提芬執筆的一篇訪問報導,討論主題是安省今年的財政預算對被訪者會造成的影響,訪問對象包括了醫務工作人員。

史提芬金寶(Stephen Campell)以較深的字體刊載篇頭,而她自己的蘇薇亞鍾絲(Sylvia Jones)則列為小標題,因為她就是被訪者之一。

讀著報導,她伸筷子去挾麵,卻發現挾不到東西,原來盤裏空了。她遂放下筷子,拿起報紙看著,右手下意識地開始弄著耳邊的頭髮,將及肩的長髮在手指上繞了又繞,然後拉直。

文裏她像往常一樣,抱怨做護士的苦處,比如,護士雖是站在接觸病人的第一線,對病人病情實際情況全面的瞭解,而掌握到的一些切實的症狀的意見和研判,恐怕不一定會被醫生接受,無論這些意見是多麼的有學理上的根據,這些基於直覺感應的研判是多麼的準確!

另外,一般人總以為醫院的護士,就是一付一手拿尿壺,或一手端著一盤各式藥片,迫人吞食的形象。其實蘇薇亞本人士專門負責保養早產嬰兒的護士,怎會逼迫早產嬰兒吞吃什麼藥片!

接著她之後被訪的,是一位律師樓的秘書小姐,她好像也認識,是史提芬的一位舊交,

讀著報導,蘇薇亞忘了時間,猛然想起,發現已經九點都過了,她至少需要一個小時才能趕到北面布魯亞街的電影院,這下可要遲到了!

將盤筷置入洗碗台,關了電視機──節目主持人和來賓亂七八糟笑成一團。她衝入臥室,簡單地對鏡整妝,取了鑰匙和皮包,衝入起居室關燈,又衝入廚房關燈。

當她正要返回起居室而出大門時,突然廚房外後門口的防火梯上,傳來一陣極想響的震動,似乎什麼東西自防火梯上翻跌了下來,她嚇了一跳。全屋在黑暗裏,只有後巷的一盞昏黃的街燈,透入些光線到屋內。

藏身在廚房的窗邊,她突然感到手腳冰冷,難道史提芬所擔心的安全問題,竟真的發生了嗎?壓抑著無名的恐懼感,她慢慢往窗口探頭。公寓是在二樓,透過街燈,看不出防火梯有和異樣,樓下街上靜悄悄,野貓也一隻不見。

她往旁移向後門,門上一半是玻璃,上面罩著一片小小紗質的窗簾,拉開窗簾她往外看去,昏暗暗一無動靜,但,猛不防一隻血淋淋的手貼到門玻璃上,隔著玻璃順著她的眼,她的鼻,往下滑去──

她嚇得尖聲大叫,魂靈去掉大半!

隨著血手下滑,門腳上卻好像遭重物撞擊了一下──

她六神無主,鼓足勇氣,她貼著門玻璃往下窺視──防火梯口,有一團黑物,稍稍辨認,似乎是個人臥倒在那兒,更於此時,她聽到輕微的呻吟和無助的求救── 「Help me…… Help me…… Please!」

她是護士有責任救助受了傷的人,她立即打開門,一個人半跌了進來。蹲下身,她見到一名額角和身上血跡斑斑的男子,是名東方人。

 

(接  蘇薇亞的婚姻  六之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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